港客推了推金丝眼镜,隔着镜片看了陈守拙一眼。
行有行规。
真把式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水深的地方,好奇心能淹死人。
他没再废话,拉开黑色牛皮包,取出三沓用白纸条扎紧的大团结。
“啪。”
三百张钞票砸在柜台上。
厚实。
扎眼。
旁边看热闹的人,呼吸都停了半拍。
三千块。
真金白银。
连价都没还。
港客扣住红木圈椅的椅背,另一只手托住椅腿,转身往外走。
“货我带走。”
人群死寂了三秒。
下一刻,整个B区炸了。
“三千?”
“一把椅子卖三千?”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货?”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聚古斋”和“博古堂”掌柜,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端稳。
陈守拙没看那些发红的眼珠子。
他把三沓钱扫进抽屉。
落锁。
动作干脆,眼皮都没抬。
左腕上,上海牌旧表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干巴巴的机械音里,透着一股痛快。
“这把火,烧起来了。”
确实烧起来了。
到了展销会第三天,省城物资大厦四楼闷得像蒸笼。
可B区正中央的“守拙旧货”展位前,硬是排出了一条长龙。
没别的。
货硬。
说头也硬。
陈守拙坐在条凳上,黑粗布工装挽到手肘。
柜台上摆着十几件老物件。
清末粉彩碗。
民国红木算盘。
带血沁的端砚。
还有几件从东北老宅、矿区、河西拆迁户手里收来的小玩意儿。
每件东西旁边,都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牛皮纸卡片。
卡片是来省城前,孙红梅熬了半宿写的。
字迹干净利落。
不标价格。
只写来历。
那只粉彩碗旁边写着:
【清光绪粉彩过枝桃纹碗。碗口微磕。原主为河西老宅教书匠,常年盛热茶,底足有茶垢沁入胎骨。】
一个本地买家捧着碗,眼珠子黏在卡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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