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哥!矿区那条线掏着了!”
七月的红旗街热得冒油。
偏三轮“嘎吱”刹在广福旧货铺门口,马三儿跳下车,背心湿透,抱着麻袋就往柜台前冲。
“哗啦!”
五个黄铜老矿灯滚了出来。
铜皮黑亮,底座沾着煤灰,机油味混着井下潮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守拙拿起一个。
入手沉。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轻轻一震。
老白干巴巴的声音钻进脑子。
“民国二十四年,德国造。”
“井下见过人命,阴气重。可货是好货。”
陈守拙拿抹布蹭掉底座煤灰。
“五个,多少钱?”
“两块钱一个!”
马三儿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咧嘴直乐。
“废品站那边当破铜论斤称,我半道截的。”
这波,赚麻了。
陈守拙没笑,只把矿灯一个个摆正。
正说着,后门布帘一掀。
新伙计大强满头汗,抱着一块灰扑扑的方砖跑进来。
“掌柜的,河西那边有户老宅翻修,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我看花纹挺老,三块钱拿下了。”
陈守拙接过来。
是块砖雕。
上面刻着“马上封侯”。
线条硬,刀工狠,砖缝里还夹着干泥。
老白哼了一声。
“清中期青砖,直隶手艺。”
“放省城,低于五十块别卖。”
大强眼睛一下直了。
“三块钱收,五十块卖?”
马三儿在旁边乐得拍腿。
“听见没?这叫眼力!”
陈守拙瞥他一眼。
“少吵吵,拿软布包上,别磕角。”
“哎!”
刚把砖雕收好,铺子外又响起倒骑驴的铃声。
陈广发蹬着车进院,车上摞着一大堆木头家具,粗草绳勒得死紧。
他一停车,扯着嗓子喊:
“城北拆迁户!”
“整屋老榆木,房主急着搬筒子楼,嫌沉,当劈柴卖。”
“我花三十块,全包圆了!”
矿区。
河西。
城北。
三条线,全线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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