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票上三个褪色红字,像一块冷铁,砸进陈守拙眼里。
**聚宝斋。**
陈守拙坐在绿皮火车硬卧下铺,手指按着那张发脆的黄纸,半天没动。
白天在广州荔湾旧货街,摆着紫檀座钟的那家老字号,门头上也挂着这三个字。
巧合?
旧货行里,从来没有巧合。
“哐当——哐当——”
火车碾着铁轨,一路往北。
车厢闷得像蒸笼。
汗酸味、劣质烟草味、铁锈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对面铺位上,顾世安抱着黑皮包,呼噜打得震天响。
陈守拙没睡。
他拉开黑粗布工装拉链,从左胸内兜里摸出那个报纸包。
这是孙红梅临行前塞给他的。
外头缠着两圈纳鞋底的粗麻线,勒得很紧。
她说,拿不准的时候再打开。
现在,他拿不准了。
陈守拙挑开绳结。
麻线散开。
旧报纸一层层剥开,露出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
黑皮磨得发亮,边角起毛,透着一股陈年樟脑味。
他翻开硬皮封面。
纸页泛黄。
上头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字很硬,力道透纸。
可每一笔收尾,都带着抖。
“民国粉彩帽筒:北收五元,南出三十五。”
“清末老红木算盘:北收两元,南出十五。”
“晚清铜胎掐丝珐琅香炉:北收八元,南出八十。”
陈守拙盯着那些数字,眼皮狠狠一跳。
这哪是笔记本。
这是一把刀。
一把能把南北旧货市场劈开,从里头剜出钱来的刀。
每一页,每一行,都是北方收价,南方卖价。
利润倍数,清清楚楚。
这东西要是落到会用的人手里,就是一条南北旧货线。
落到不要命的人手里,就是一座金山。
就在这时,一张折好的信纸,从笔记本夹缝里滑了出来。
掉在陈守拙腿上。
他捡起来,展开。
是孙红梅的字。
硬朗,利落。
不像姑娘家的娟秀,倒像刀尖划出来的。
“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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