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红旗街废品站空了。
铁皮桶被风刮得当啷响。
陈守拙站在三号库房门前,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管钳。
白天,省文物局那个金边眼镜刚来过。
他说,清一清。
这哪是清库。
这是把刀递到门口,让陈守拙自己往里撞。
陈广发站在三步外,抄着手,眼神清明。
他七天没沾酒。
今晚,连手都没抖。
“他让你清一清,是激你。”陈广发盯着门上那把黑锁。
“他料定我不敢碰。”
陈守拙把管钳卡住锁鼻子,手腕往下一压。
“咔。”
锈死的老锁断了。
他抬眼看着黑洞洞的库房门。
“也料定我碰了,找不着。”
这波,偏要碰。
门一推开,霉纸壳味、死老鼠味、灰土味一股脑砸出来。
陈守拙没躲,跨过门槛。
三号库房比外头更冷。
没窗。
门缝漏进来的残光,照着墙角一堆樟木箱、铁皮桶、烂麻袋。
“我在外头。”
陈广发反手把门拉上,只留一条巴掌宽的缝。
库房里一下暗了。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肉,冷得像冰。
陈守拙压低声音:“老白,当年你被锁在铁皮柜里,这屋里有什么动静?”
“没有。”
老白的声音干巴巴的。
“广福从来不带我进三号库房。”
“他在外头就把我摘了。”
陈守拙脚步停住。
父亲连老白都防着。
这间屋里藏的东西,比他想的还沉。
他拎着撬棍,沿墙根往里走。
鞋底踩碎玻璃,咯吱作响。
最深处,是西墙。
墙背阴,墙皮潮得起泡,一片片往下掉。
陈守拙用撬棍尾端敲墙。
“砰。”
实心。
他往右挪半步。
“砰。”
还是实心。
他一寸一寸敲过去。
灰落在肩上,蹭满头发。
敲到西墙角,被破麻袋挡住的墙根处。
“咚。”
声音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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