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陈守拙把那把破嘴紫砂壶用旧棉布裹了三层,贴身揣进怀里。
壶身硌着胸口。
也硌得他一夜没睡踏实。
昨晚老白一句话,把他心里的火彻底拱了起来。
红旗街废品站,几十个堆头,几万斤废料。
那里头到底还埋着多少值钱东西?
今天,先拿这把壶试路。
陈守拙踩着黑冰,一路到了红旗街信托商店。
推门进去,冷风跟着灌进屋。
柜台后,一个年轻店员抬眼看他。
陈守拙没理,直接往后屋走。
孙红梅白天说过。
找姓郭的老师傅。
红旗街信托商店,后屋。
空气里飘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的味道。
陈守拙站在高高的木柜台前,把怀里那个用破棉布裹紧的物件推了过去。
“郭师傅,掌掌眼。”
柜台后,郭师傅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原本没当回事。
棉布一掀。
灰扑扑的紫砂壶露了出来,壶嘴还磕掉半截。
郭师傅刚摸到壶身,手就停住了。
他翻过壶底,凑到台灯下。
泥灰已经被陈守拙抠干净了。
壶底三个楷书小字,清清楚楚。
时大彬。
郭师傅脸色变了。
他一把扯下老花镜,从抽屉里摸出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到壶底上。
屋里安静下来。
陈守拙站在柜台前,手心全是汗。
老白在袖口里没吭声。
这比它骂人还吓人。
足足看了一分钟,郭师傅才抬头。
“时大彬。”
他声音有点发紧。
“真东西。”
陈守拙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郭师傅放下放大镜,竖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这东西,要是全乎,现在值这个数。”
陈守拙心口一撞。
五百?
五百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四十。
五百块,够还清父亲看病欠下的饥荒。
够交小丫好几年的学费。
还能把家里漏风的房顶翻一遍。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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