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品堆里全是话痨(第1页)

天一亮,陈守拙就蹲在了废铁堆前。

他昨晚只想卖一只香炉,凑妹妹九块钱学费。

可现在,他想把整个红旗街废品站筛一遍。

破劳保手套往手上一套,陈守拙把手往废铜烂铁堆里一插。

轰!

脑子里像炸了锅。

几十个破烂一齐开骂、唱歌、哭丧,吵得他太阳穴直跳。

“别踩我底盘!”一把缺腿折叠椅破口大骂,“那个二百斤的王八蛋坐老子一回,老子腰断了三年!”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

一只掉漆军用水壶扯着嗓子嚎,跑调跑到姥姥家。

最烦的是废铁丝底下那面破穿衣镜。

它哭得一抽一抽。

“我瘦了……我真的瘦了……你为什么不信我……”

陈守拙手一抖,差点把手抽回来。

这波真顶不住。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轻轻一震。

老白冷笑:“没出息。一堆破烂嚎两声,就把你吓成这样?”

陈守拙咬牙:“你来听听。”

“我听了二十六年。”老白哼了一声,“那镜子前头跟过一个成衣铺胖娘们,天天照着喊减肥,三年一斤没掉,最后拿火钳砸了它。”

陈守拙嘴角一扯。

废品堆里风硬,手套破洞里灌着冷气。

他蹲在红旗街废品站后院角落,右手继续往下摸。

昨晚他试过。

不用光手。

隔着手套,隔着衣服,只要碰上,旧物件的动静就能钻进脑子里。

老白压低声音:“别光听热闹。听门道。”

“啥门道?”

“听它们记住的人,记住的地方,记住的年月。”

陈守拙手指一拨,碰到脚边一把黑油油的算盘。

算盘立刻尖声念叨起来:“三进一,不对,五进二……昨儿东家多收王寡妇两分利,扣了……没扣……”

“当铺出来的。”老白说,“十句话里三句假,七句真。掌柜和账房天天对账留一手,它也学坏了。”

陈守拙又碰到右边半截埋在煤渣里的青花瓷罐。

瓷罐哭哭啼啼:“小姐嫁去奉天了,不要我了,换了洋玻璃瓶放梳妆台上……”

“大户人家闺房里的东西。”老白道,“口沿磕了,不耽误卖钱。遇到识货的,三十块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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