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拙子也配翻身?(第1页)

正月初六,大伯家表哥娶亲。

账桌前,二姑父捏起那张发毛的五块钱,毛笔一蘸,嗓门又尖又长。

“陈广福家——五块!”

满院子忽然静了半拍。

几十道目光扎过来,落在刘桂芳洗白的棉袄上,落在小丫补了两层的单裤上,最后落在陈守拙那双沾着铁锈的劳保鞋上。

刘桂芳脸一下红透,拉着小丫就往角落走。

地上红鞭炮屑被踩进脏雪里,一脚下去,全是黑泥。

陈守拙跟在母亲身后,没说话。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轻轻一震。

老白在袖口里冷笑:“五块钱,够在废品站买二十斤废铁。你二姑父手里那支羊毫笔,前年还是站里的破烂呢。”

陈守拙垂着眼坐下。

桌上摆着半温不凉的白菜豆腐汤,几片肥肉带着没刮净的猪毛。

他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嚼。

咽下去。

火也咽下去。

刚坐稳,大伯母端着小瓷酒杯,从主桌那边晃过来。

她穿着崭新的枣红呢子大衣,手腕上还晃着个青白镯子。

“哟,守拙也十九了吧?”

大伯母拿眼角斜他,嘴一撇。

“还在红旗街那个废品站?哦对,捡破烂呢。”

旁边几个人立刻笑出声。

大伯母越说越来劲:“这整天跟破铜烂铁打交道,浑身一股霉味儿,以后找媳妇怕是难哟。”

三叔公嚼着花生米接话:“拙子嘛,人如其名,闷葫芦一个。能有个临时工干,就不错了。”

一桌人哄笑。

刘桂芳低着头,手指把筷子攥得发白。

小丫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陈守拙没抬头。

他只是把筷子按在碗沿上,按得瓷碗轻轻发响。

这波,先记着。

老白在表壳里哼了一声:“你大伯母那只镯子,酸洗货。信托商店一块五都嫌贵,戴久了还起手癣。她也配笑你?”

陈守拙嘴角动了动,没笑。

他抬眼,把桌上一张张笑脸都看了一遍。

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挡住了日头。

赵德柱端着酒杯,晃到桌前。

今天新娘子是他出五服的表侄女,他坐了主桌,喝得满脸油光,领口敞着,露出红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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