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午后,归雁钟楼前摆出了两块空白木板。
左边写水,右边写税。
有人主张再添第三块,把长柳一百二十六户的借契姓名、欠粮和田亩全部抄上去。那三年的雨既然是假的,就该让所有人看看永济行怎样借官税收地,也让朝廷再不能把沈砺安说成一个拿旱情吓人的罪官。
高茂成第一个反对。
“六亩地是我按手印过出去的,名字贴出来,我认。”他说,“可我女儿在石羊嫁了人。你们把她娘家欠过三年税、卖羊又卖地也贴出去,她婆家会不会把她赶回来,谁认?”
人群里立即有人骂他怕丢脸。
高茂成没有退。
“我怕。可我怕的不是永济丢脸。”
三村借粮人里,四十二户已经还清。若只贴一张“借税粮户”名册,他们已经还掉的债会重新变成街谈;十八户押的是牲畜和秋粮,一旦未查清的债额传到买主耳中,活畜和货物可能先被压价;另有七十四亩过户银源尚未闭合,若受让人姓名和永济并排写出,公开便先替调查作了判决。
可什么都不贴,同样有人受害。
北坳村一名仍押着四亩田的妇人问:“七日保全一过,契又能转。你们说还要查,查到什么时候?匣子一关,我们还是只剩那张手印。”
两句话都是真的。
沈砚白先把第三块板翻了过去。
“不是不公开。先分清公开什么,向谁公开。”
他把材料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任何人都能抄走的事实:雨瓮原簿与官报三年差数,三个村的总地亩、正粮、农户实交和永济代交总数,借粮户总数,已还、仍欠、抵押、过户四类数量,以及目前只闭合一百一十二亩永济资金。每个总数都附原件所在、纸号、保管人和复核方法。
第二层是遮去姓名的逐户对照。每户另编临时号,列哪年缺粮、永济代交多少、还过什么、当前契页处于何种状态。任何数字都能加回第一层总数,却不把女儿、邻居和无关买主一并拖进街谈。
第三层保留姓名、指印、见证和银源。借户本人、契上利害人、长柳县案复核者及持正式调文的上级审查者可以逐页看;其他人若主张某户契页造假,须说明与哪一页有关系,不能借“公开”抄走全村债户姓名。
“那官府毁掉第三层呢?”有人问。
顾维清将长柳带来的目录推到板下。
三层不是三套互不相干的账。具名原件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