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坐了一夜火车,第二天傍晚,到了外地那家货运站。
货运站在城郊,门口堆着轮胎和油桶。萧策站在门卫室,报了身份。值班的人打量了他一眼,往里面指了指:找老李?他还在车间。
萧策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车间门口,一个穿工装的老师傅走过来,递了根烟:你是来找老李的?
老李这人,手艺没得说,就是闷。老师傅说,在这干了四五年,谁问他叫啥,都不说。
他有什么心事,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老师傅说,他好像欠过债,后来还清了。可还清了,人还是闷闷的。
萧策接过烟,没点:他这双手,不该只修变速箱。
老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也没多问。
萧策依法通过退役军人服务站核实身份,在货运站找到王守业——一路查下来,他已经在心里把王守业这十年的路,走了个大概。
车间里,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变速箱。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车坏了?
不是车。萧策说,我找人。
男人手上的扳手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晒得发黑的脸,眼角的皱纹很深。他看清萧策,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一声掉在地上。
萧……萧教官?
王守业。萧策说,好久不见。
王守业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搓了搓手上的油,目光躲闪:你……你怎么找来的?
韩铁军的名册。萧策说,我翻了三天,才翻到你。
我换了号……
我知道。萧策说,货运站的人说,你不肯留真名,工牌上写。
王守业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车间里的机器嗡嗡地响,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机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守业,萧策先开口,我不是来查你,是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想不想回远山。
王守业猛地抬头,又很快别开:回远山……我拿什么回?
先说清楚,当年,你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王守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退伍以后,我跟人合伙开了个修理铺。投光了积蓄,又借了钱。结果合伙的人卷钱跑了,铺子塌了,债压在我身上。
合伙的人,是我一个远房表弟。王守业又说,他说有个门面,让我出技术。我信了,投了钱,也搭上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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