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端着温热的茶水重新回到书房时,温衍依旧还维持着他离开前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动都没有动。
就像一具已经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般,丧失了所有生气,连呼吸都轻缓得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裴烬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温衍。
就连当初困在厉家,被厉淮礼带去书房暗室里遭受电击的折磨时,温衍都不曾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很清楚温竹溪在温衍心中的分量。
那是曾经给予过温衍浓厚爱意的亲生母亲。
即使是被厉淮礼用了肮脏手段强行掳到的厉家,为了温衍,温竹溪也从未流露过任何负面状态,全身心地爱着这个孩子。
在温竹溪被救走前,温衍没有察觉到一丁半点的不对劲。
裴烬甚至隐隐觉得,温衍对厉家、厉淮礼那浓稠的恨意里,有一部分也是为了温竹溪。
那个为了他在厉家煎熬度日的母亲。
温衍恨她吗?
在祁蔓跟前,温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裴烬却不这么觉得。
温衍对于温竹溪的情感很复杂。
爱、愧疚、期盼、愤怒、失望、恨……
繁杂的情感在这么多年里糅杂在一起,只怕连温衍自己都分辨不清自己对温竹溪的态度。
思绪在心头翻转,裴烬将茶水轻轻搁在茶几上,站在原地垂下眉眼,眸光深深地盯着温衍,好半晌后才无声地长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然而还没迈出一步,脖颈上的项圈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窒息感和拉扯感。
是连接项圈的锁链被拽住了。
裴烬怔住。
他抬起的脚又缩了回去,重新转回身去。
视线顺着连接两人之间的锁链移动,先是落到温衍扯住另一端的手上,裴烬顿了几秒,视线再往上移,隔着面具迎上了温衍的视线。
“去哪里?”温衍低声发出询问,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朝裴烬伸出另一只手。
裴烬顺着他的动作垂眸看去,呼吸骤然停滞了几瞬。
因为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温衍的情绪上,裴烬一时之间没能想起来温衍这只受伤的手掌。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只手掌被指甲抠进掌心皮肉里,此时已经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看上去惨不忍睹。
这还是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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