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春雨落进白烛宫时,维尔迦打了个喷嚏。
新补的十七扇窗碎了六扇。修缮大臣问能否在龙鼻上搭挡雨布,维尔迦只听懂“龙鼻子”,把他拨进湿石灰。大臣爬出来,不再提。
西侧屋顶第七日便凿开,维尔迦嫌洞窄,王室嫌加预算,争了两轮,最后先等来春雨。
王国的地图和公文仍写“龙眠之国”。
改名要重刻三百多枚印,今年办不到。维尔迦也不在乎,白天睡,夜里醒,下雨便伸鼻梁接水。
只是不再睡在谁的名字里。
工匠挖开山崩处,发现三任修缮官把盐砖卖给酒坊,以刷红的白砖填洞。过去誓火能越过断处,便无人追究墙里是什么。
三名死者葬在新暖墙旁。守火人那份四次遭暂缓的申请被抄成四份,一份挂在缺墙议事厅,风大便拍在议员脑后。
临时约只管一冬。暖墙重新编号,漏热、修缮人与盐砖来源都刻上铜牌;再有人偷料,下一段墙真会凉,不再有王后名字补上。
奥斯拿回十八枚银币、新面包铲和两个徒弟的加夜工钱。账房原想记作“自愿供给”,念一便拿出写满名字的断铲柄。
赫塔那张不指北的地图被留档,题名改成“赫塔等四人宫内通行记录”。她不会签字,便在名字旁压一颗皂角印。
波莉也回来了。宫殿下沉后的第二天,她从拆开的洗衣房墙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半桶没拧完的床单,只记得自己终于安静睡了一觉。她先问那一天算不算旷工,赫塔当着管事的面把缺勤记录撕了。
艾琳在洛威旧作坊住了下来。
作坊比记忆里小,窑塌半边,吹管少了三根,阁楼木箱也换成一窝胖鸽子。她先赶鸽子,没赶走;第二天,校样上便多了一泡。
讲席依然暂停。
更正页刊在春季校刊末尾,紧接着是费雷尔的反驳。他只称她“某年轻译者”,却引用十二次;艾琳回信重写一遍,仍有十四页。
北方龙裔获准入都后,商人分不清“十二捆羊毛”和“十二只会骂人的羊”。艾琳按页收翻译费,脏话另算。
第一笔大钱没拿去修窑,而是买了两只不漏雨的箱子,都装译稿。偷来的原约页仍藏床板下,夜里一响,她便以为有人来查。
没人来。
冬莓窗装在作坊朝东的墙上。
母亲的旧红片重新嵌回龙翼旁,缺角四周以透明玻璃补齐,像一滴凝住的血围着不规则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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