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到三楼的时候，声控灯没跟上，楼道黑了两秒。他摸了一下扶手，上面有层薄薄的灰。小时候他每天上下楼都扶着这个扶手，从一楼到六楼，手心里全是铁锈味。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跺脚，一声比一声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五楼拐角处，他停下喘了口气。背包里其实没装什么，就一个手机和充电宝，但身体好像比平时沉。他知道是心理作用，但还是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
六楼到了。左边那户。
防盗门是老式的铁皮门，上面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是去年过年他爸买的，上联下联字都认不全，凑合着贴的。门口放着一双沾了泥的工装鞋，歪歪扭扭的，鞋底还卡着一小片干掉的树叶。
他没敲门。
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掏出来，轻轻地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亮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浪一浪的。他爸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头歪向一边，睡着了。茶几上搁着一盘啃了一半的西瓜，旁边是一瓶喝到一半的啤酒。遥控器压在他肚子底下。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哈哈大笑。
江年在门口站了几秒。
他爸的头发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白了一点，后脑勺那块已经白了一片。肩膀还是宽的，把旧T恤撑得紧紧的，但腰弯了，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看起来比记忆中要小一号。
他没叫他爸。
轻手轻脚地换了鞋，穿过客厅，往自己房间走。
“回来了？”
他爸没回头，声音还有点含糊，但没睡着。
“嗯。”
“冰箱里有西瓜。”他爸说，“你妈今天买的。”
“知道了爸，你接着睡吧。”
江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随手关上了。
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是他走之前铺的那条，蓝白格子的，已经有点洗褪色了。书桌上堆着高三的卷子和几本翻烂了的篮球杂志，台灯还是那个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贴纸，是初中时候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窗没关严，有风灌进来，窗帘轻轻晃。
他坐到床上，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响。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周浩宇又发了一条：【？？？人呢】
江年打字：【到了。】
周浩宇秒回：【行。】
然后又一条：【别想太多，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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