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笑了一下，那种压不住得意的笑。江年很久没看到他爸笑了，上次见他这么笑，还是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爸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拿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配的字是“儿子考上大学了”，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从他爸的朋友圈内容来看，那是他爸唯一一条朋友圈。
江年站在旁边，看着那几个老头下棋。他爸很快就加入了，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一会儿说“你这个马跳错了”，一会儿说“将他一军”。江年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开，落在广场边上的小卖部。
那家小卖部还在。招牌没换，还是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只是字褪了色，变成暗粉了。门口摆着冰柜，跟他昨晚看见的那台一样。他走过去，买了瓶水。
“小年？”小卖部的老板探出头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用发箍拢在脑后，“真是你啊，我刚才没认出来。长这么高了。”
“刘婶。”
“得有一米八了吧？”
“差不多。”
“哎哟，你小时候天天来我这儿买辣条，五毛钱一包的那种，你还记得不？”
江年笑了一下：“记得。”
“你妈那时候总说你，说吃辣条不吃饭，让我别卖给你。我跟你说，你妈到现在见了我还提这事儿呢，说刘姐你可不能再卖辣条给我儿子了。”刘婶哈哈笑起来，“你妈那个人啊。”
江年买了两瓶水，付了钱。
“给你爸带一瓶？”刘婶问。
“嗯。”
“好孩子。”刘婶收了钱，又抓了一把糖塞给他，“拿着，上次进货多出来的。”
江年拿着水和糖回到小广场。他爸那盘棋还没下完，正跟一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说“我这一步走了你不能悔棋”。江年把水拧开，递过去，他爸看都没看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还在棋盘上。
“爸，该回家了，妈快回来了。”
“再等会儿，这盘马上就赢。”
江年站在旁边又等了十分钟。他爸最终赢了，老头不服气，说再来一盘，他爸摆手说“不来了不来了，儿子催我回家吃饭”，语气里带着点炫耀。老头看了江年一眼，说“行吧，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爸走得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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