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
河堤修得很宽，能并排走三四个人。
护栏是新的，刷了银灰色的漆，阳光下有点晃眼。江年记得小时候这条河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水是黑的，岸边全是杂草和垃圾堆，夏天散发出来的味道能把人熏退三步。现在河水清了，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水流得不急，在太阳底下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爸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他爸走路一直这样，像后面有人撵着似的，小时候江年得小跑才能跟上。现在他身高腿长，不用小跑了，但跟他爸走在一起还是落后半步，习惯了。
“你张姨家的儿子，去年结婚了。”他爸忽然开口。
江年愣了一下：“张姨的儿子？张磊？”
“嗯。”
“他才多大？”
“二十四。”他爸从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了，“找了个本地姑娘，在园区上班，一个月挣得比他多。”
江年没接话，他爸也不在意，继续说：“你张姨现在逢人就夸她儿媳妇，上个月还给你妈送了喜糖。”
“我妈怎么说的？”
“你妈能怎么说，收了糖，说了句恭喜。”他爸顿了顿，“回来跟我念叨了三天。”
江年笑了一下，很轻。
“你妈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急。”他爸走了一段，在河堤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新刷了清漆，他爸坐下去的时候晃了晃，稳住了。
江年坐到旁边。
河面上有只白鹭，从对岸飞过来，贴着水面掠过去，又升高，翅膀扇得很慢。他爸看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说：“你小时候我带你来看过鸟。”
“我记得。”
“那时候水臭，鸟都不来。你非要看，我骑车带你去太湖边，骑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去了吗？”
“去了。你看了十分钟就睡着了。”他爸笑了一声，“回来路上你倒在我背上，口水流了我一后背。”
江年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
“爸。”
“嗯。”
“你跟妈……吵过架吗？”
他爸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吵过。”他爸回答得很干脆，“刚结婚那阵子天天吵。你妈嫌我不着家，我嫌她管得多。有一次吵得凶，她把碗都摔了，回你姥姥家住了一个星期。”
“后来呢？”
“后来我去接她。”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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