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想起太舅爷的故事。太舅爷十九岁带着太姨奶的时候，太姨奶也有一段时间不说话。那时候太舅爷刚失去妈妈，太姨奶才两岁。太姨奶天天哭，后来不哭了，但也不说话。太舅爷就每天跟她说话。不管她应不应，他都跟她说。今天吃了什么，外面天气好不好，路上看到一只猫。他什么都跟她说。说了半年，太姨奶终于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许念安决定也这样做。她每天坐在小男孩旁边，跟他说话。不管他应不应，她都跟他说。今天天气好不好，幼儿园里开了什么花，别的小朋友玩了什么游戏。她什么都跟他说。说了两个月，小男孩终于开口了。他指着许念安手里的绘本，说了一个字：“猫。”
许念安差点哭了。她低头看着小男孩。小男孩的眼睛亮亮的。许念安说：“对。这是猫。”
小男孩又说了一遍：“猫。”
颁奖那天，安安来了。她坐在轮椅上，被小念安推着，坐在台下第一排。许念安站在台上，从园长手里接过证书。台下掌声响起来。许念安鞠躬。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安安身上。安安坐在那里，嘴角弯着。她想起很多年前，许生站在台上领奖。那时候安安坐在台下。后来温予欢站在台上答辩。安安坐在台下。再后来安安自己站在台上。许生坐在台下。而现在，许念安站在台上。安安坐在台下。一百年了。这个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站在台上。一个接一个坐在台下。但一直在一起。
颁奖结束，许念安跑下台，蹲在安安面前：“太姨奶。”
安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念安。”
“我像太舅爷吗？”
安安看着她。许念安的眼睛很亮。像许生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安安点头：“像。很像。”
许念安笑了。她站起来，推着安安的轮椅，走出会场。外面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安安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好。她想起很多年前，许生站在电梯口。那时候他十九岁，穿着洗掉色的T恤。头发很土。但眼睛很干净。
“念安。”
“嗯。”
“你太舅爷会高兴的。”
许念安点头。她推着安安的轮椅，走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远处的钟楼响了一声。悠扬的钟声穿过梧桐树，落在她们身上。日子还在继续。从那个秋天的电梯口，走到这个春天的梧桐树下。从一个人，走到十二个人。他们走了很远。但每一步都稳。以后的路，他们会继续走。一步一步。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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