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了三日，北平城头的老鸹冻得缩在檐下，一声不吭。
东交民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四合院。
这院子不挂匾额，门前也无石狮。
只有两盏半旧的白纱灯笼，被风刮得摇摇晃晃，上头一个“瑞”字，软塌塌趴在绢面上。
院子里头烧着地龙，热汽从铜鹤熏炉里汩汩往外冒，香雾腾腾，仿若仙家洞府。
可那一屋子坐在红木圈椅里的人，却个个愁云满面。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披石青团花褂子，脑后一绺花白辫子垂到腰际，用黄绳结得整整齐齐。
这人叫端康，名头早已不响，可若往前推个二十年，北京的满人圈子里，也无人不知他的名号。
因他是肃亲王善耆的远房子侄，曾在宗人府里挂过差，虽无实权，却是宗社党中极老的“太爷”辈。
即便是多铎这个北府主事，也要敬他三分。
下首坐着的，一个肥面无须，是内务府旧人；一个瘦高如竿，是前清护军参领；还有几个穿着夹袍马褂的中年，多是旗营后人，祖上曾在九门提督麾下当过差。
满屋子的人，可谓是蛇鼠一窝。
“陈洪武，已离了奉天。”
胖脸无须的巴彦先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这一路上，有人在朝阳道上看过他，和丁连山同行。两人马都不骑，生生用两条腿，走得比快马还快。”
“比马还快？”瘦高参领哼了一声，“又胡扯。他陈洪武再能打，也总归是个人，两条腿还跑得过四条腿？”
“色勃勒敏的功夫，你们都见过。”巴彦冷笑，“他那种化劲人物，在陈洪武手底下没走过几招。
色勒敏都不是人，陈洪武又何必再当人看？东北传回来的信，你们也都读过了。子弹近不了身，大腿踏得海浪开。”
“够了！”
端康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花白眉须齐齐一抖。
“我等世受皇恩，如今不过暂居燕京，图的是有朝一日复辟大业。你们倒好，被一个汉人武夫吓成这样！”
“太爷说得是。”傍边一个穿灰鼠褂子的中年人连忙圆场，“陈洪武如今杀了立花、土肥原，如日中天，可也把日本人彻底得罪了，我们没必要给日本人当枪。”
这人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接话：“溥先生说得轻巧，你们不惹他，他便会放过咱们？”
“记便记！宗社党从辛亥出京到如今，哪日不是提着脑袋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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