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小巷里半边明，半边暗，陈洪武三人从霍东阁家出来。
陈实吃得肚圆，跟在身后，步履稳健，神采奕奕。
拐过巷口，大街上迎面走来一人。
王翊。
他还穿着那身墨色和服，只外头罩了件黑呢斗篷，脚下木屐踩得青石板“哒哒”响，如丧钟倒扣。
三人与他在街心碰了个正着。
王翊停步，抬眼，盯着陈洪武。
“陈洪武。”王翊一字一顿，嗓子像砂纸磨铁，“我知道你，你很厉害。”
陈洪武站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但我不怕你。”王翊昂起下巴，目光直逼过来，“三年！给我三年，我定将你打死在拳下！”
陈洪武没说话，只将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又皱了三分。
他转过头，问陈实：“这谁？”
陈实忙凑上半步：“师父，这就是上午在中华武士会闹事的那个日本人啊，叫王翊。”
“日本人？”陈洪武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到王翊脸上，缓缓摇头，“我看他倒像个两不像，骨头上是我们这片土生出来的，皮囊下却硬凹着个东洋魂。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日本人。”
王翊神色骤变。
陈洪武这几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铜针，直直刺进他心窝。
“你说什么？”王翊磨着后槽牙，胸口起伏渐急。
陈洪武却不再看他，对着陈实笑道：“古人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句话，传到今天，都被人用滥了。殊不知里头藏着的，是天地间最隐秘的道理。”
“《淮南子》有言：‘土地各以其类生。’海中多盐，所以渔人骨黑；山气多寒，所以林民生鬓早。清浊之气，四方不同，入人血肉，成人性情。”
“河北地硬，人多肝胆；江南水软，人多巧智；川蜀多雾，人便起了三分阴；关外风雪大，人便多了九分悍。
这叫什么？这叫气随土走，神随地迁。”
“人站在哪块地上，喝哪口井的水，吃哪片田的粮，骨头里就会长出哪片土的性子。”
陈洪武指着王翎，“你看这人，生在津门，吃的是海河水，冻的是北直隶的霜。
可他拜去东瀛，日日学着别人的礼，说着别人的话，把别人的祖宗当自己的祖宗。”
“人是有根的，他自断了根，又拼不上一口新的土。
脸上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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