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凝霜院的海棠树下,只余一盏孤灯,光晕微弱。
裴砚声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房门口。这并非他与少年的第一次见面,近些时日,趁着夜深人静,他们早已私下见过数次。
这也是为何,少年近来安分了许多,不再日日叫嚷着要去找十年后的自己算账。
少年盘膝坐在床上,擦拭着一柄没有开刃的练习刀,听到动静,他头也未抬,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与不屑:“要滚了?”
裴砚声没有在意他恶劣的态度,只是缓步走了进来,屋里没有点灯,他高大的身影在门外月光的映衬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明日一早便启程去岭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去享福?”少年‘噌’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那双桀骜的桃花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把这里搅成一锅烂粥,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还有比定安侯更逍遥自在的人吗?”
“岭南不是享福的地方。”裴砚声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别无二致的脸,看着那份自己早已失去的、勃发的少年意气,眼神复杂,“那里是龙潭虎穴,我此去,九死一生。”
少年一愣,随即冷笑:“与我何干?你死在外面,正好给阿凝腾地方,她也不必再费心去拿什么放妻书了。”
“你以为我走了,她就能安生了吗?”裴砚声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我若死在岭南,定安侯府这棵大树便倒了,到时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会在第一时间扑上来,将这里啃的骨头都不剩,你告诉我,凭你现在的本事,拿什么来护着她?”
少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是啊,他现在其实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改变当下遇到的这一切,现在思虑的话,除了给自己徒增烦恼,没有别的意义可言。
他不是那种会逞强的人,他知道战争的残酷之处。
裴砚声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不在京中,这府里,只会更乱。赵氏,裴袅,赵惜玉……她们只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阿凝身上。还有宫里那位长宁公主,她如今的态度晦暗不明,谁也说不准她会做出什么。”
“所以呢?”少年梗着脖子,别扭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护好她。”裴砚,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虚伪、冷漠,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但现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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