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元年一月末,洛阳城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桃花乱了季节,竟落了院子。
没有仪仗鼓乐,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一席素净的家宴。
堂屋里也没摆多少排场,只点了两支红烛,铺了块红布。
刘协身着青色常服,立在堂前,身边的雁丫丫穿一身嫁衣,眉眼弯弯,几分羞涩。
眼波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蜓。
雁婆婆坐在上首,银发梳得整齐,攥着丫丫的手,皱纹里都是笑脸。
万年公主坐在侧旁,难以置信,却又欣慰。
对外,刘协是已入陵的汉烈帝,受百官祭拜,享身后哀荣。
对内,他只是刘献,卸下了帝王枷锁,终于能做回普通人的刘献。
拜了天地,敬了长辈,两人对着雁婆婆和公主深深叩首。
雁婆婆颤巍巍扶起二人,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好”字。
但只这一个好字,便胜过千言万语。
她从雁门小村一路颠沛,到晋阳,到洛阳,连梦里都不敢想能踏足天子都城,这可是她父母、丈夫、儿子、孙子想都不敢想的!
她更不敢想养大的丫头能有这样安稳的归宿!
往后的日子,是刘协前所未有的松弛。
每日浇花读书,虽然少了李儒这个自愿的实验体,医术却也在安稳上升。
再也不必怕兵临城下。
雁丫丫操持家务,雁婆婆坐在檐下晒着太阳纳鞋底,寻常巷陌的烟火气,比任何帝王尊荣都暖人。
幸福的日子总过得快。
不过一月,雁婆婆便卧了床台。
她年岁本就老而衰,常年劳累挂心怀,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活过来。
如今见雁丫丫安稳成家,心愿已了,那口气一松,人便垮了。
那天,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躺在床上,握着雁丫丫的手,又看了看刘协,笑着闭上了眼。
她到过洛阳,见过了皇家的体面,便是地下的父母、丈夫、儿孙,也想不到她能走到今天。
刘协将老人葬在董太后陵寝之侧,也算让这个奶奶陪着另一个奶奶。
丧事毕,刘协带着雁丫丫辞别万年公主,回了晋阳。
洛阳的繁华再好,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晋阳有旧宅,有田庄,有毕岚留给他的一半家产,有他曾经没有的一切。
没有雁婆婆这些日子,编织的草雁都冷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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