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的目光在林渊年轻的脸上停滞。
空气安静，只剩下卡座旁加湿器喷吐水雾的轻微声响。
陈主任没有立刻回应，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份连封皮都没翻开的买断协议上，伸手将文件拿回来，重新装进公文包的隔层，动作放得很慢。
在这个过程里，陈主任的脑子在极速运转，零元授权，省下几十万的预算，对现在揭不开锅的制片厂来说，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林渊要的代价太大，总编剧、选角一票否决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制片人、导演，乃至背后想要塞人进来的各路关系网，统统被削去了话语权。
在论资排辈、关系错综复杂的台里，一个外人想要拿到这种生杀大权，阻力绝不是他一个主任能摆平的。
“林老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主任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但你的条件，确实让我很为难。”
陈主任坦诚交底：“这事真不是我摆架子，你放弃版权费，这是大义，可台里有台里的运作规矩，一部电视剧的盘子铺开，投资方、关系户、各个部门的协调，错综复杂，你一个人要把最核心的选角和剧情口子死死堵住，这个项目，领导那里很难签字。”
林渊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端起茶杯，吹开上面漂浮的几片茶叶，轻抿了一口。
他当然清楚陈主任的难处。更深一层的原因，他比陈主任看得还透。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岁月如钢》太火了，京圈作协那帮人虽然明面上被他压住了阵脚，但绝对在暗中盯着这块肥肉。
一旦剧本交出去，那帮手里捏着各路资源和人脉的遗老，随时可以通过挂名赞助、或者政策指导的名义，往剧组里安插他们的人。
今天塞个女二号，明天改一段台词，用不了一个月，这部满载着东北工人血泪的现实主义悲歌，就会被这帮不接地气的文化权贵，改成矫揉造作的伤痕文学。
林渊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陈主任的顾虑，我很理解。”林渊放下茶杯，声音温润，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但这也是我的底线。”
林渊直视陈主任的眼睛：“这本书里的人，背着一代老工人的血泪，如果最后拍出来，全是几个细皮嫩肉、连车床开关在哪都不知道的人在镜头前掉眼泪，那不是致敬，那是吃人血馒头，真要是改得面目全非，我宁愿这部作品永远留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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