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野小子!你在这信口雌黄!什么九五成新,那是报废设备!是淘汰产能!”
林渊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报不报废,去车间把防雨布一掀,随便喊两个高级工过来看一眼,这事难吗?”林渊眼皮都没抬,“设备序列号总在吧?海关当年的进口批文总在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不一样。
坐在侧边的高所长停下了手里记笔录,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眼角的余光扫了李东海一眼。
在基层干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他来是防止流血冲突的,但绝不代表他愿意替李东海背这种掉脑袋的黑锅。
王富贵多精的人,余光瞥见高所长这细微的动作,立刻就知道强压是压不住了,赶紧给李东海使了个眼色,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渊子啊。”王富贵换了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做派,“你是读大书的,眼界高。可你不在厂里,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王富贵站起身,走到老徐头和大强爹面前,伸出手在两人肩膀上地用力拍了拍。
“老哥哥们,我跟老李在这个厂里熬了多少年,大家心里没数吗?昨晚老李头上吊……我今天在办公室听见信儿,这心里头跟刀扎一样啊!”王富贵声音哽咽,“厂里账上现在是一分钱没有了!连去年的电费都欠着!我们急着卖这两台破机器干啥?还不都是为了大家伙儿能踏踏实实过个年!”
李东海立刻顺坡下驴,脸色变得极其沉痛:“老李头要是有那五十块钱的药费,他能走绝路?我跟王副厂长刚才在屋里就商量好了!别的不说,一家发两百块钱过节费,外加两袋白面、一块肉!只要车今晚开出去,明天财务科就发钱!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厂里这两千多口子能过个好年!”
老徐头和大强爹对视了一眼,眼神明显晃动。
两百块钱。两袋面,一块肉。
对于这帮快要活不下去的工人来说,大道理太空,填饱肚子才是最真实,刚才在外面那种要跟厂子共存亡的拼命劲头,瞬间有些软了。
大强爹咽了口水,嘴唇动了动:“厂长……你说真的?明天真能发两百块钱?”
王富贵立刻把胸脯拍保证:“我王富贵拿党性向你们保证!只要今晚这机器能走,明天下午点钞票!少一分,大伙来拆了我家!”
林渊坐在椅子上,把这些工人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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