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林渊一说去小舅家还钱,陈桂芳的眼泪根本憋不住,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从炕上爬起来。
“不说这些。我儿子半年没回家,妈今天必须给你吃顿好!”
陈桂芳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转身就进了外屋。
没过两分钟,外面就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林渊脱了鞋上炕,隔着门玻璃往外看,陈桂芳正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肉片足足有半指多厚。
旁边还码着一盆洗好的酸菜,血肠,外加冻豆腐。
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只要自己不回家,哪怕把肉冻上几年,也绝不会做。
屋里顿时多了一股久违的热乎气。
没多大会功夫,一张小号的炕桌就支了起来。
四个海碗端上桌,一盆正宗的酸菜白肉血肠,一盘排骨炖油豆角。一大碗小鸡炖蘑菇,外加一盘猪头肉。
在98年初的铁西,算是高标准了。
林建国洗了把手,上了炕,盘腿坐在林渊对面,犹豫了一下,转身从炕柜最里头的夹缝里,搬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瓶连商标都有些泛黄的西凤酒。
林建国双手把酒捧出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渊子,这酒,是你爸我二十年前,刚满二十岁,进厂第三年评上厂先进生产标兵的时候,老厂长亲自在职工大会上发给我的。”林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么多年,你满月我没舍得开,你考上人大我都没舍得开。今天,爸高兴。”
林渊看着那瓶老酒,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建国才四十岁出头,本该是一个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长期的重体力劳动,加上这几个月面下岗惊吓与折磨,让他鬓角的头发全白了,那张脸也苍老不少。
“今天咱爷俩整点。”林建国咬开了瓶盖。
林渊没推辞,双手端起掉瓷的茶缸:“爸,我敬你。”
“叮”的一声脆响。
林建国夹了一大块五花肉送进嘴里,陈桂芳在旁边一边择大葱,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大口扒饭,自己却半天没动筷子。
几杯酒下肚,林建国脸膛泛起了一层红晕,平时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可今天借着酒劲,直勾勾地盯着空茶缸,突然打了个酒嗝。
“渊子。”林建国的嗓音变沙哑,“你在北京,念的是人大,你见识比爸广,你跟爸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天下,到底是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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