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食堂门口。
刘波端着沾满油渍的饭盒,拿发黄的草纸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紧跑两步跟上林渊。
“林子,这事真闹大了。”刘波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慌乱。“刚才打饭,经管院那几个本地生主动找我套话,问你那打赌到底算不算数。我一开始还觉得咱露脸了,可回头一琢磨,不对味啊!”
林渊没搭腔。
“咋不对味?”
刘波一把拽住林渊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那明哲他二叔在京城剧协是副会长,他大伯在作协!咱们平时听的广播剧、看的话剧,多少本子是他们家亲戚过手的?四九城里写书的、出刊的、拍电视的,他们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你拿头去跟人家撞?四大刊的主编,逢年过节还得去他大伯家拜年!咱们外地来的,没根没底,这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砸!”
林渊把手里的网兜换到左手。
“既然是石头,砸上去好歹也能留滩印子。何况我手里拿的是刀。”林渊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张大志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林渊后背上。
“林子,纯爷们!”张大志扯着大嗓门,“咱东北出来的,不尿他们京圈这帮少爷!你要是真输了,那啥道歉信咱不念!哥几个半夜去把公告栏平了!”
“平公告栏得记大过,弄不好得开除学籍,不划算。”林渊拍了拍张大志的胳膊。
张大志搓着双手,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你拿啥跟人家斗?人家爹妈有门路,咱爹妈还在厂子里等着发那几十块钱的下岗补助。真拼不过的啊。”
这时候,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目光。
好几个穿着旧棉服、口音带着外地腔的同学停下了脚步。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外地女生咬了咬嘴唇,冲林渊用力点了点头。
两三个机电系的外地男同学走过来,没多说话,只是伸手重重捏了捏林渊的肩膀。
“林渊,挺住。”一个男生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咱们外地人不能先怂了。”又一个同学抛下一句。
大家都是从穷乡僻壤、从工厂大院里考来北京的。在这个处处讲究门第和背景的地方,外地生平时连大声说话都怕惹事。
在所有人眼里,大家天然就是一体的。
林渊敢站出来跟那明哲打赌,等于是把所有人心里那口憋屈气给吼了出来。
大教室后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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