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韩彻踏入后院时，身上那件沾了些许泥水的衣裳早已被小厮收了下去。
他换了身干爽的常服，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院子，不料刚拐过穿堂，便见抱厦暖阁的雕花门扇半敞着，里面透出亮堂堂的烛光。
门边立着的大嬷嬷见着他，脸上堆起笑意，悄声提醒：“大郎君可算回府了，夫人正候着您呢。”
韩彻脚步一滞，心头掠过一丝不妙。
掀开软帘跨进暖阁。
案几前，崔容听见动静，只将手中册子往案上一合。
“舍得回了？”她抿了一口热饮，眼眸微抬，视线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脸上，“水榭里的茶吃得如何？外头的风光可比家里的账本好看？你若再不着家，杳杳怕是要连将军府的牌匾都给拆了换成招赘的彩楼。”
还有这事？
虽然心底发虚，韩彻仍是面不改色，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孩儿贪看榜下喧闹，回府晚了，教阿娘白白挂心。只是都这般时辰了，阿娘怎还不去歇着？”
“我若是能闭得上眼，那才真叫奇了。”崔容轻哼一声，搁下青瓷盏，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韩怀渊，你长本事了！白日里领着你阿妹去朱雀大街瞧榜，到底同杳杳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咳咳……儿子不过是带她散散心，顺道看看今科士子的风采，劝她好生习字看账，免得日后出门让人笑话。”
“劝她？”崔容挑起眉梢，声音凉悠悠的，“那丫头撞进我房里，把桌上相看的帖子全给拂到了地上，哭着喊着说不嫁人，要将军府出银子去替她招赘。傍晚嘴里一口一个‘白衣胜雪的陆进士’，吵着闹着要抬双倍聘金去把人绑进府里给她做赘婿，还说阿兄准许她多挑多看。”
崔容抬手揉了揉额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盯着韩彻，“亏你也是个做长兄的人！平日在外头好大的气派，才进得家门，倒撺掇着嫡亲妹子去学那落草强梁的勾当了？”
被亲娘这么一说，他干咳了一声，撩起衣摆在下首的胡凳上坐下，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解释道：“阿娘明鉴，招赘那话，原本只是儿子拿来激她的玩笑话。谁料想明珰那丫头心思转得快，竟当了真。”
“不过，儿子私心里，确是不愿她这般早早定下亲事。”
崔容闻言一怔，静静看着他。
“明珰今年及笄，按大曜规矩，十五六岁相看议亲，十八出嫁，正是顺理成章。林家门风清正，你爹同林中丞虽政见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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