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胡正家的窑洞里挤满了人。
当然不是来看病的，都是来看电视的。
那台17寸的大彩电往桌上一摆，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虽然只能收到两个台，画质还时不时飘雪花，但每个人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啧啧啧，这电视真大！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
“可不是嘛，比村长家那台大多了！村长家那个才12寸吧？”
“胡正这小子，真有出息了！光靠病人送礼都能发家了，没准还能成为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万元户？我看不止！你没看那烟？中华！那酒？茅台！那都是领导才能喝上的！”
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可胡正听着，总觉得有些刺耳。
“小正啊，”一个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电视，真是病人送的？”
“是。”胡正点点头。
“啥病人啊？这么大方？”
胡正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婶子莫名心虚。
“一个普通病人。婶子要是不信，可以去县医院问问。县医院中医科的陈大夫知道。”
婶子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不好再追问，讪讪地缩回去了。
胡正爷爷坐在炕上，看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穆桂英挂帅》，穆桂英正唱着“辕门外三声炮”，字正腔圆，威风凛凛。
他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指还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爷爷，”胡正走过来，“该扎针了。”
“哎。”老爷子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趴在炕上。
胡正取出银针，消毒，下针。风池、大椎、肾俞、命门，一气呵成。
留针二十分钟，起针，又推拿了一遍。老爷子舒服得直哼哼，腰上的酸痛感明显减轻了不少。
只是让老爷子奇怪的是，胡正这小子的手劲也太大了些，后腰一阵阵酥麻。
夜深了，电视关了，众人有些意犹未尽地回了家。
胡正坐在炕沿上，看着爹娘忙活。
“爹，娘，我妹最近来信了没？”
胡建华清理烟锅的手一顿，王桂兰扫地的手也停了。
王桂兰没转身，声音故作轻松：“来了，上个月来的，说伙食好，胖了两斤。”
胡正没接话，他知道妹妹过得不容易。大学开销不大，可一个月少说也得二十块。家里那点家底，早被他开诊所折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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