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
“灵均。”
“嗯。”
“这事你别管了。”
陈灵均靠在摩托车座子上,没有接话。
贾东旭抬起头来,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比刚才坚定了。
“你在外交部上班,才十九岁,整条南锣鼓巷找不出第二个!你哥哥在后勤学院,你嫂子是大学生,你舅舅在清华教书。你们家往上数三代往下数三代,没有一个人沾过黑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怎么说。
嘴笨的人说话有这个节奏,句子和句子之间的空隙比别人长,但每一个字都是想过才出口的。
“你为几张假粮票跑那种地方,不值当!我家的事我自己扛,面粉和奶粉我收了,这个情我记着,但假粮票的事,你不准沾!听哥的!”
他看着陈灵均的眼睛。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你哥交代?怎么跟你嫂子交代?我贾东旭没什么本事,但拖人下水的事我不做。”
陈灵均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我不查。”
贾东旭盯着他的眼睛,陈灵均的表情诚恳得没有任何破绽。
“你保证?”
“我保证!”
贾东旭弯下腰,把两袋面粉从地上拎起来,一袋夹在左胳膊底下,一袋拎在右手。
往院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灵均一眼。
还想说什么,没说出口,院门随即关上了。
陈灵均发动M72,拐出南锣鼓巷回家。
他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过了几件事。
第一,贾东旭不告诉他地方,没关系。
常德柱在帮他收老物件,黑市上蹲哪几条巷子、哪些人卖什么、谁的货稳谁的货坑,他心里有本账。
贾东旭不说,他自己也能摸出来。
第二,假粮票跟普通的倒卖不一样。
假粮票是凭空造出来的,成本接近于零,利润无限大,任何资本家都会为此疯狂!
做这个的人不是在倒物资,是在印钱!
第三,年初扫过一轮之后,旧的渠道被打散了。
现在市面上卖假票的是新人趁空窗期铺开的。
新人胆子大,但根基浅,根基浅就意味着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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