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跟仰光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两千公里。
但在1960年4月,这两座城市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头三天,全是例行公事。
拜会普拉沙德,拜会拉达克里希南。双方在沙发上坐成一排,按流程交换问候,寒暄,合影。
普拉沙德讲话慢,笑起来像个慈祥的祖父,但谈正事的时候他的眼神就会从你身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不知道什么地方。
拉达克里希南是学者出身,话不多,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热情,不失礼。
陈灵均站在团里第三排,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合影的时候他往边上让了半步,让前面的处长和科长们站到该站的位置。
闪光灯亮了一下,他眼睛都没眨。
然后是重头戏:跟尼赫鲁的边界会谈。
一共谈了大约二十个小时,分了好几轮,地点在总理府的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了两排人,一边是周先生、陈仲弘、章副部长和几个相关司局的同志,对面是尼赫鲁带着他的外交秘书和军方顾问。
两边带的地图打开,阿克赛钦、藏南、麦克马洪线,每一条线都在桌上摊开,像一道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陈灵均依旧坐在后排靠墙的椅子上做记录。这种级别的会谈没有他插话的份,但他从头到尾没走过神。
尼赫鲁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每提出一个观点就会用右手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两下,像是给自己敲定论。
周先生回应的方式温文儒雅,先让对方把话说完,然后从对方最后一句话里找一个关键词接过去,用对方的逻辑框架反推回去。
陈仲弘坐在周先生的左侧,大部分时间里不说话,只在涉及边界军事对峙的具体问题时开口。
他是军人出身,说到地图上某条山脊线、某个哨所位置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
但会谈本质上是在原地踏步。
中方说"维持现状,通过谈判解决",印方说"中方先撤出阿克赛钦"。
中方说"我们不承认麦克马洪线",印方说"那是历史事实"。
四天里谈了六轮,每一轮结束的时候,双方握手时脸上的表情都更僵硬了一点。
到了第四天晚上,从会议室出来,陈灵均跟在陈仲弘后面走回下榻处。
走廊很长,灯光发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两分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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