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在设计院后面那条街上,一栋三层灰砖楼,门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看了陈灵均的证件,递了一把钥匙给他:“二楼,206,走廊尽头。”
陈灵均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搪瓷脸盆架。
窗户朝北,对着设计院的锅炉房,烟囱在夜色里竖着,没有冒烟。
这时候的厕所没有单独的,除非是套间,这种普通房间的洗手间也在走廊尽头。
他把挎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也不急着去洗漱。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条窄窄的光线,落在桌面上。
他坐在暗处,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水龙头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数着,等它们慢慢静下去。
九点半的时候,走廊里最后一阵脚步声过去了,隔壁房间的灯灭了。
陈灵均又等了十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带任何东西,轻轻拉开房门,走过漆黑的走廊,下了楼梯。
招待所大堂的柜台灯还亮着,但老头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老花镜歪在一边。
陈灵均的步子很轻,从柜台前面走过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推开大门,侧身闪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魔都的天气比北京潮。
八月底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在脸上是湿的。
街上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路灯底下骑过去,铃铛叮铃响一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陈灵均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一条窄巷往南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穿过两条横马路,拐进了一条种着法国梧桐的街道。
康平路。
这条街白天很安静,晚上更安静。
两旁都是围墙和铁门,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一段围墙外面停了下来。
围墙不高,两米出头,墙头上没有插碎玻璃,也没有拉铁丝网。
59年的魔都,sw大院的安保还没有后来那么严。
墙边种着一排行道树,其中一棵法国梧桐的枝丫伸过墙头,在路灯下投下一片晃动影子。
他没有急着翻墙。他沿着围墙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一个拐角处。
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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