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临江市的地界,是在一个斜阳如血的黄昏。
那辆半旧的二手捷达发出一阵略显疲态的轰鸣,像是从远古荒原奔袭而来的老兵,浑身上下带着洗不净的清河泥土味。
车窗外,临江的轮廓正在地平线上迅速拔高,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森林在余晖中闪烁着冰冷而华丽的光。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对清河县那样的山沟沟来说,那是脱胎换骨的重生。而对这座全省权力的心脏城市而言,时间似乎只是一层更厚、更亮的包浆。
“班长,临江变得俺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二牛紧紧握着方向盘。这个在清河大山里练就了一身车技的汉子,此刻看着那复杂如蛛网的高架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拘谨。
“楼更高了,车也更密了。可这空气,怎么总觉得没咱们清河的透亮呢?”
任子辉降下车窗,任由略显浑浊的城市风涌进车厢。
他看着不远处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汉江省最新的招商成果,繁华得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因为这里不仅有尾气,还有人心里的浊气。”
任子辉收回目光,眼神里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平静。
他三十一岁了。
三年的清河县委书记生涯,把那个曾经锋芒毕露的省委大秘,打造成了一个深沉如海的封疆大吏。他的皮肤由于长年的下乡走访而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对这片土地最深刻的洞察。
如今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壮。这种强壮不是肌肉的堆垒,而是一种名为“资绩”的厚重外壳。
他兜里揣着的,是清河县全省第一的GDP增速表。他背上背着的,是三十万清河百姓的万民伞。
这,就是他再次踏入这个权力旋涡的底气。
……
捷达车缓缓穿过繁华的中心商业区,路边停满了一辆辆百万级的豪车。
任子辉知道,在这繁华的皮囊下,汉江的权力版图已经悄然发生了位移。
他离开的这三年,赵山河虽然在“1.12”大案中被迫断臂求生,牺牲了亲生儿子赵瑞龙和得力干将雷虎,但他这只老狐狸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韧性。
赵山河退了一步,却在暗中布下了更多的暗桩。
现在的省政府,几乎成了铁板一块。赵山河以“稳增长”为名,将汉江省的财政命脉和审批大权牢牢攥在手里。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