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逢春投子。
黑子从他指间松开,落在棋盘上。
嗒。
声音很轻。
满殿站着的人,呼吸齐齐顿住。
前排老臣嘴张着,合不上。
中排堂官的袖子垂在身侧,忘了举。
后排年轻官员脚尖落了地,身子晃了一下。
金威远跪在地上,头埋着,肩膀抖了一下。
幽王肩膀绷成硬石,手指抠进砖缝。
小明王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人数了数棋盘上的棋子。
半目。
白棋赢半目。
就半目。
郭逢春下了四十一手。
用尽毕生功力。
四角占全,厚势铺满中腹。
最后输半目。
半目是围棋里最小的差距。
小到看不见。
小到可以当没输。
但就是输了。
郭逢春苦笑。
嘴角翘了翘,眼底的光暗了一下。
“先生手下留情了。”
六个字。
声音很低。
满殿的人没听懂。
郭逢春下了四十一手,每一步都长考,额头上全是汗。
输了半目,怎么叫手下留情。
只有懂棋的人看出来了。
金威远跪在地上,头低着,手指抠着砖缝。
他看出来了。
第三十一手,白子点入棋筋,切断四角联络。
那时候郭逢春就输了。
林千夜没有赶尽杀绝。
白棋收网的时候留了一线。
那一线,让郭逢春多撑了十手。
那一线,让黑棋多活了十手。
那一线,就是半目。
金威远的手指从砖缝里收回来,攥成拳头。
他的肩膀在抖。
他下了四十七手认输。
郭逢春撑到四十一手。
他自己呢。
三十七手。
刘副掌门三十七手。
郭逢春四十一手。
撑得最久的一个。
林千夜给郭逢春留了半目。
给他留了体面。
金威远不敢深想。
他手指攥着拳头,撑着金砖,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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