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的铁链声又响了。
哗啦，哗啦。铁环拖在金砖上，一声接一声，比刚才那阵更沉。满殿站着的人，目光又往殿门转过去。前排老臣的腰直起来了。中排那个堂官把袖子从额头上放下来，踮起脚尖往前看。后排有人被挡住视线，只能看前面人的后脑勺。赵铁柱站在殿角，刚才掉了一地的馒头渣还嵌在金砖缝里，他拿脚尖蹭了蹭，没蹭干净。
禁军押着一个人走进殿门。
那人五十来岁，穿一身绯色官袍，袍角皱得不成样子。头发花白，散着几缕贴在额角。脸上没有伤，但嘴唇发青。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链子另一端在禁军手里。他走得很慢，脚上的官靴底磨得极薄，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发虚。走了七八步，膝盖弯了一下，禁军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御用棋盘前。他的背没有挺。从殿门到棋盘前，他的背一直塌着。
户部侍郎，张维。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叠账册，纸页泛黄，边角卷着，页脚处盖着户部的大印。统领把托盘举到御座前，常公公接过，转身呈到皇帝面前。皇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他的目光从账册上扫过，从大印上扫过，从卷角上扫过。他的嘴角没有动。
“念。”
一个字。常公公展开账册，念了三行。第一行，军饷拨付日期。第二行，实拨数目。第三行，入库数目。三行念完，满殿站着的人，脸色都变了。拨付的数目和入库的数目差了四成。四成军饷，不知去向。常公公念到“四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前排老臣的腰弯下去了。中排那个堂官的手在抖。后排有人膝盖一软，赶紧撑住。
张维听到“四成”两个字，腿一软，膝盖磕在金砖上。禁军架住他的胳膊往上提，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没站稳。他的嘴唇哆嗦着，嗓子里挤出一声。
“臣……臣冤枉……”
四个字。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他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到常公公脸上，又从常公公脸上移到满殿朱紫，最后落在殿角一个灰布短衫的少年身上。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臣冤枉……”
又三个字。声音更低了。禁军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在棋盘东侧。他的腿还在抖，膝盖弯着，整个人往下坠。他的手指攥着铁链，攥得指节泛白，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的目光从林千夜脸上移开，落在棋盘上。棋盘空了，十九道线横竖分明，天元凹痕朝上。那是刚才吴道通坐过的位置。棋盘边还散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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