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逢春还坐在太师椅上。
正堂的灯挑过两次灯芯。
火光暗了又亮。
弟子们早已散去。
只剩孙正垂手立在旁侧。
墙上“棋道正宗”四字被灯光浸得发旧。
落款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二十年前题字时,郭逢春四十出头。
林心诚刚胜了日本国手丈和。
满京城都称他前无古人。
如今郭逢春清楚。
后人早已出现。
“孙正。”
“师父。”
“去后院厢房。把那只樟木箱子搬过来。”
孙正愣了愣。
樟木箱子收着林心诚的旧物。
二十年前林心诚出事之后,郭逢春便将他留下的物件尽数锁进箱中。
箱子搁在厢房最深处的角落,盖着防尘布。
孙正入棋院二十年,从未见师父开过这箱子。
他搬箱子出来时,箱盖落了厚厚一层灰。
防尘布掀开的瞬间,粉尘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箱子沉得坠手。
孙正把箱子搬到郭逢春面前。
他用袖子反复擦拭箱盖,樟木的纹理才慢慢显出来。
铜锁生满绿锈,钥匙插进去拧不动。
郭逢春开口。
“用剪子剪断。”
孙正找来铁剪。
咔嚓一声。
铜锁断成两截。
箱子最上层摆着一副棋盘。
不是郭逢春用了五十年的檀木棋盘。
是另一副。
棋盘裹在蓝布里。
蓝布早已泛黄发脆,指尖一碰便掉下细碎的布屑。
郭逢春一层层揭开蓝布。
榧木棋盘露出来。
四个角都磨得圆润。
边角一道细裂纹。
那是二十年前林心诚与丈和对局时,指力过重磕出来的。
那盘棋林心诚赢了。
棋盘上的裂纹留到了今天。
郭逢春把棋盘平放在桌上。
又从箱底摸出两碗云子。
棋子磨得温润发亮。
碗底刻着一个“林”字。
“搬把椅子来。”
孙正搬来椅子放在对面。
郭逢春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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