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州城头,三更的梆子刚敲过。
贺从龙站在北门城楼的阴影里,已经换了两次位置——不是为了巡视,是为了躲开城头上那些巡逻士卒的目光。
他的甲胄是新的,铁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穿在身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裹了一层铁皮,闷得透不过气来。
远处梁军营寨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灯火,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将军。”刘赟从城楼下的阴影里闪出来,甲叶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走到贺从龙身侧,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张威、徐方、郭世广三位将军各率三千人,从北门出去,分三路直插梁军营寨的中军方向。邬福、苟正、甄诚、昌盛四位将军各率两千人,在城门内候着,一旦得手就冲出去扩大战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庞万春那边——”
贺从龙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庞万春的事,打完再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腊月的风,“先拿下梁军,什么都好办。”
刘赟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抱拳躬身,然后转身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
贺从龙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城外那片灯火。
他的手心全是汗,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滑腻腻的,握不太住。
他在等。
等天亮前最黑的那一刻。
四更天。
这是夜里最黑的时候。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子也被云层遮住,天地间浓得像扣了一口锅,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梁军营寨里的灯火还在亮着,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像几只昏黄的眼睛,不知在看着什么。
舒州城的北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那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一个人接一个人地从那缝里挤出来,甲叶碰撞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脚步轻得像猫。
黑压压的人影从城门洞里涌出来,汇成三道黑色的溪流,贴着城墙根,无声无息地向南流淌。
张威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在夜色中没有一丝反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灯火,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兴奋,也是紧张。
他身后,三千士卒排成三列纵队,每个人都弓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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