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奸司衙门。
后院的深处,有一间密室。
密室没有窗。
四面都是厚实的青砖墙,墙上糊着厚厚的石灰,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丈许方圆,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更深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白胜坐在一张黑漆长案后,那张尖瘦的脸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
他今日穿了一身皂色短褐,袖口紧束,腰间系着皮带,整个人看起来精悍利落。
案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卷空白供状,一支蘸饱了墨的笔,一盏茶,还有一柄半尺来长的解腕尖刀。
那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张三和李四分立在密室两侧,叉着手,面无表情。
自从成立了刺奸司以来,他们两个就一直在刺奸司中任职,那是妥妥的刺奸司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硬骨头没啃过?
密室中央,李中玉和钱守仁并排跪着。
李中玉穿着那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的白色里衣,此刻已经皱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那张圆胖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嘴唇发白,身子微微发抖。
钱守仁,陈州巨野县知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冻得瑟瑟发抖。
他比李中玉年轻些,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
白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李中玉脸上。
“李知府,”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李中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强撑着开口:
“下官……下官不知!下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你们不能私自拘押!这是……这是违法的!”
白胜点了点头。
“违法。”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李知府说得对,私自拘押朝廷命官,确实是违法。”
李中玉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那你们怎么还……还……”
白胜只是看着李中玉,看着这张此刻强撑着威严的脸,看着这双眼睛里藏着的那一丝侥幸。
“李知府,”他的声音依旧很平,“你方才说,你是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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