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初冬,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乾元殿西暖阁的窗外,今岁第一场细雪正簌簌而落。
那雪不大,疏疏朗朗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又像是撕碎的柳絮,飘飘摇摇地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的石阶上,落在远处宫墙的赭红色墙头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只一会儿工夫,殿脊上的鸱吻便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暖阁之中,却是另一番天地。
兽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暗红的热力无声地散发,将阁中烘得暖意融融。
窗棂紧闭,将那细雪和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只余下几缕天光透过明瓦斜斜照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几片淡淡的光斑。
史进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
茶是今年的新茶,产自淮南,汤色清亮,香气清雅。
但此刻那茶水正一点点凉下去,他浑然不觉。
他的面前,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宗颖四人分坐两侧,面前各有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在暖阁中飘散。
窗外,雪还在下。
“如今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复,”公孙胜率先开口,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振奋,“西夏人也被杀得不敢动弹,乖乖求和。就算咱们要他们的卵子,他们也会自己割了双手奉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嘴角微微勾起: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南征方腊的良机啊。”
宗颖抚掌而笑。
“国师说得有理。”他的声音爽朗:“西贼的十万大军被鹏举击溃,这十万大军就是西夏的卵子——他已经送给鹏举了,咱们要他也没有了。”
卢俊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面前的茶杯,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朱武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公孙胜和宗颖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朱相,”宗颖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摇头作甚?难道我说的不对?”
朱武抬起手,压下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望向史进,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陛下,臣以为,南征方腊,还是要等一等。”
史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等什么?”
朱武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伸出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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