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胡坡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哀嚎、收拢兵马的号令以及打扫战场的嘈杂。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烟火气尚未散去,夕阳却已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映照着尸横遍野的坡地,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苍凉。
中军临时搭起的简易帅帐前,赤色的梁字旗与明黄的龙旗并列。
史进已卸去沉重的山文甲,只着一袭玄色常服,外罩猩红斗篷,负手而立,眺望着战场。
吴用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
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传来。
数名魁梧的梁军刀斧手,押解着一人走到近前。
那人正是郭药师,此刻盔甲歪斜,发髻散乱,大腿处的箭伤虽已简单包扎,血迹依然渗透出来,行走时一瘸一拐。
他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合,却掩不住那份败军之将的灰败与隐约的不甘。
被鲁智深、孙立等人合力擒拿时的那点悍勇,在直面梁国皇帝与这位以智谋闻名的中书令时,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戒备与听天由命的麻木。
史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郭药师身上。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深沉如渊,仿佛能洞彻人心。
郭药师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又因腿伤传来剧痛而微微抽搐,他抿紧嘴唇,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斥骂,甚至是最干脆的死亡——叛国降金,助纣为虐,无论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十次。
然而,史进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押下去,好生看管,解送洛阳。”
没有指责他背弃汉家衣冠,没有历数他追随伪宋、金虏的罪状,更没有当场下令斩首示众以泄愤或振军威。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决定了郭药师的命运——暂时活命,押往都城。
郭药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疑虑与不安。
他不明白这位以刚烈著称的梁国皇帝为何如此“宽容”。
史进却已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因为史进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郭药师,投向了远处那片黑压压蹲伏在地、被解除武装的数万常胜军及宋军俘虏。
斩首一个郭药师容易,却可能在这些本就惶惑惊恐的俘虏心中点燃恐惧与仇恨的火焰,甚至引发不可控的骚乱。
现在,是消化胜利、稳定俘虏的关键时刻,不是快意恩仇的时候。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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