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都元帅府。
此处原是北宋河北西路安抚使司衙门,金人占领后稍加改建,充作元帅行辕。
府邸深广,庭院重重,但装饰风格已然大变——朱漆廊柱上彩绘的海东青啄食天鹅图案取代了汉家的祥云仙鹤;
正堂悬挂的不再是山水字画,而是巨大的白山黑水狼头纛;
连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檀香墨韵,而是混合了皮革、兽脂和隐隐血腥气的、属于征服者的粗粝气息。
至于大宋皇帝,大宋皇宫,那都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透过高高的棂窗斜射入正堂,将堂内众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光线中尘埃浮动,更添几分压抑。
完颜兀术端坐在正北主位的虎皮交椅上,身披一件深紫色绣金貔貅纹常服,未着甲胄,但腰间的金柄弯刀未曾离身。
他左手撑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虎皮,右手则捏着一卷已然展开的明黄绫绢——正是几日前金军游骑在磁州以南三十里处伏击梁军信使、拼死夺来的“战利品”。
绫绢质地考究,绣有暗龙纹,确实是皇家用度。上面的汉字墨迹淋漓,措辞严厉:
“……朕已得确报,金虏主力未丧,正于真定、河间诸处设伏,欲诱我深入,断我粮道,重演雍熙旧祸……着尔韩世忠即于磁州严束所部,深沟高垒,不可再向北推进寸步!朝廷已急调南阳、许昌诸仓粮秣,不日即发磁州……待粮械充足,两路军至,再图北进。若再擅启兵端,定以军法从事!钦此。”
末尾盖着鲜红的“大梁皇帝之宝”玉玺印,印泥犹带新气。
完颜兀术已经将这短短百余字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个字,甚至每一笔画的走势,都在他脑中盘旋。
他的脸色沉静,但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光。
堂下左右,肃立着数员金军大将。
左首第一人,身材魁梧,面皮微黑,颌下一部短硬虬髯,正是先锋韩常。
他本是汉人,以骁勇善射著称,如今是完颜兀术麾下重要的统兵官。
此刻他双手抱臂,眉头紧锁,目光不时瞟向主帅手中的那卷黄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虑。
韩常下手,是个身形瘦高、面容阴鸷的契丹将领,耶律马五。
他是辽国皇室远支,国灭后率部归金,所部契丹骑兵悍勇难制,完颜兀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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