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挂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小锤子,敲在阎埠贵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腾,那是上好的茉莉高碎,香气钻进鼻孔里,若是搁在平时,阎埠贵能就着这股香气多吃半个窝头。
可现在,这茶水含在嘴里,那是苦涩难当,如同嚼蜡。
他半个屁股虚挨着椅子边,腰板挺得僵直,两只手捧着那个滚烫的瓷杯,放下不敢,喝又不顺,活像手里捧着个随时会炸的地雷。
对面太师椅上,陈远手里捏着个茶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当响。
陈远不开口,这屋里的空气就跟凝固了似的,沉得让人喘不上气。阎埠贵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那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愣是连手都不敢抬一下去擦。
这哪里是喝茶叙旧?
这分明就是喝断头酒之前的最后审讯!
阎埠贵心里那把精明了一辈子的算盘珠子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那方家传的砚台已经摆在桌子上了,那是他忍痛割下来的心头肉,可陈远这态度,既没说收下这事儿就算了,也没说不收。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比直接给他一刀还难受。
“向阳。”
陈远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没有任何起伏。
“哎!哥!”
正在一旁假装摆弄收音机,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李向阳立马把头抬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
“去,把你妹妹的作业本拿过来。”
陈远吹了一口茶杯上的热气,眼皮微微一抬,目光在那张满是冷汗的老脸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阎老师是咱们院里唯一的文化人,又是学校的骨干教师。既然今儿个赶巧来了,顺手帮着给孩子指点指点功课,不麻烦吧?”
“不麻烦!绝对不麻烦!”
阎埠贵如蒙大赦,赶紧把那个烫手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哆”的一声轻响。他身子顺势往前倾了倾,脸上堆满了讨好卑微的笑,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
“教书育人,那是我的本分!陈干事您尽管吩咐!”
没一会儿,李晓月抱着个作业本跑了过来,怯生生地递给阎埠贵。
阎埠贵双手接过,动作恭敬得像是接圣旨。他从兜里摸出那副早就断了一条腿、缠着厚厚胶布的眼镜戴上,凑到煤油灯底下,眯着眼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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