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与一墙之隔的主办公室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李怀德，这位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副厂长，正端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巨大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漂浮的几根茶叶末。
他的办公室，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内敛，甚至有些刻板。
桌上的文件，按照紧急程度和部门归属，用不同的文件夹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
“铃铃铃——！”
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急促的尖叫，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李怀德吹茶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黑色电话，眼神瞬间凝重，但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不紧不慢地，将那个巨大的搪瓷茶缸，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才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爸，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电话那头，是他那位在市委担任要职，一向言简意赅的老丈人。
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没有半点情绪的铺垫，只有一句简短、却重如泰山，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话。
“怀德，你们厂的杨卫国，完了。”
轰隆！
李怀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响！
他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爸，我……”
“你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完。”老丈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断。
“冶金部那边已经定了调子，王振华扛不住各方压力，亲自拍板，挥泪斩马谡。联合调查组，由部纪委牵头，最快明天一早，就会正式进驻你们厂。”
李怀德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像一面被人用重锤擂响的战鼓！
“咚！咚！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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