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翠出去了。
永寿宫偏房里有一个小炉子,平时是用来熬粥和煮茶的。
红翠把药材倒进砂锅里,加了一碗半水,点着炭火,蹲在旁边守着。
火苗舔着锅底,药汁慢慢变成了深褐色,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一股浓烈的苦味弥漫开来,呛得红翠直咳嗽。
她一边咳一边用勺子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药煎好了。
红翠用粗布滤掉药渣,把黑乎乎的药汁倒进一个白瓷碗里,然后端着碗回正殿。
殿门口,她再次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推开门走进去。
惠妃还坐在炕上,姿势都没变过。
看到红翠端着碗进来,伸出手去。
“给我。”
红翠把碗递到惠妃手里。
碗是热的,惠妃两只手握着碗沿,药汁冒着白气,气味很冲,苦中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
她低头看着碗里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
一张三十六岁的脸,眼角有细纹,嘴唇有点干,头发倒是还黑,前几天才染过的。
这张脸年轻的时候多好看啊。
十六岁进宫那年,南宫雄第一次看到她时说了一句话——东南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换来的是二十年冷宫日子,是一个被狗咬废的儿子,是一次去送死的任务。
惠妃端着碗,手指头都没颤一下。
心里默默数了三下。
一。
二。
三。
然后仰头,把那碗药汁一口灌了下去。
药汁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烧红的铁链子从嘴巴一直拖到胃里。
惠妃皱了一下眉头,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好苦。”
红翠蹲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娘娘,您躺下吧,周太医说了,喝完以后不能动。”
“嗯。”惠妃点点头,慢慢在炕上躺下。
红翠赶紧给她盖上薄被子,又把枕头往她脑袋下面塞了塞。
“温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桌上放着呢,棉布也剪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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