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程迹都坐在房间里,与端禾相对无言。
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心里却仍被道德感束缚着。
如果刘泽天是陌生人,像厅堂选婿那天死在眼前的那些人一样,或许他不会如此煎熬。可那是同行一路的人,是活生生的、认识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直到深夜,林宅都没什么动静,无从得知刘泽天是否已被送回。
纸人丫鬟端来热水,端禾洗漱后看向坐在桌边的程迹:“时间不早了,程迹哥,睡吧。”
程迹轻轻“嗯”了一声,草草洗漱后上了床榻。
昏暗的烛光里,他能听见端禾均匀的呼吸声。奇怪的是,一躺上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暖了起来,全然没有坐在那里时被阴冷气息包裹的感觉。
程迹很快沉沉睡去。
待他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端禾缓缓睁开眼。
她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端详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指尖抬起,沿着他的轮廓轻轻划过。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萦绕在四周的灵魂产生了愉悦亢奋。
端禾轻嗤一声,还真是容易满足。
程迹因着她的动作蹙了蹙眉,却没醒来,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端禾勾了勾唇角,起身披上斗篷,提着灯笼出了门。
她走到蔡金金房前,侧耳听了听,里面呼吸平稳,已经睡了。
绣楼是林宅最安全的地方。只要蔡金金不贸然出门、不与鬼怪搭话,就不会有事。至于程迹,在闺房里更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无需担心。
端禾提着灯笼下了绣楼,径直往后院走去。
她先经过林父与江映月的院子。还未进去,便看见一缕幽蓝的微光闪烁,透着诡异的色泽。端禾目不斜视,抬脚跨入院门。
还没靠近主屋,就听见里面传来桀桀的笑声,是林父的声音。
“鲜活的血食,真香啊。”
屋里传出江映月沉闷的惊叫。借着那幽蓝的光,窗棂上映出两道身影:一道僵硬粗犷的男人身形压在女人身上。姿势暧昧,却看不出半点温情,只看得见女人不时抽搐的身子。看久了,只觉毛骨悚然。
端禾神色冷淡地注视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下一瞬,门扉似被风掀开,一张纸人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端禾眼底掠过一抹嫌恶,指尖翻转,一杆烟斗凭空浮现,将那张纸脸推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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