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聚会的喧嚣与华彩渐渐沉淀,宾客们带着暖意与祝福陆续散去,但老宅内的家族核心成员们,那份被亲情与共同记忆点燃的心潮却并未平复。秋夜渐深,月华如水银泻地,流淌在静谧的庭院中。不知是谁提议:“月色这么好,不如再煮一壶茶,说说话?”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在正堂旁那间更为私密、陈设着老旧家具和满满书卷气的偏厅里,一场更为深入、更为随性,也更贴近内心的回顾往昔,在茶香与月色中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没有既定的议程,没有刻意的引导。靳寒、苏晚、靳朗、靳晴、靳展,靳川一家,以及几位尚未离开的至亲长辈,包括那位精神矍铄的叔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苏晚亲手做的几样清淡茶点,一壶上好的普洱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袅袅,与窗外飘来的隐隐桂香交织,营造出一种温馨而适于回忆的氛围。小靳悦已经在里间婴儿床上熟睡,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隐约可闻,为这场夜话增添了一份安宁的底色。
话题,是从叔公开始的。老人家抿了一口热茶,眯起眼睛,仿佛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今天人多,有些话,没来得及细说。”叔公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质感,“看到你们现在,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小的们也争气,我这心里头,高兴。可这人一高兴啊,就容易想起从前。想起我像小朗、小展这么大的时候,咱们靳家,可不是这般光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晚辈,缓缓道:“咱们祖上,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后来有了点手艺,开了个小铺面。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活下来,能把家小护住,把铺子那点家当守住,靠的是什么?你们家训里说‘家国为本’,那时候不懂那么大道理,就知道,一家人要团在一块,要活命,就得讲个‘信’字,讲个‘义’字,还得有点不怕事的硬气。”
叔公讲起了他父亲,也就是靳寒的太爷爷,在一次地方武装骚扰中,如何挺身而出,与乡邻们一起,靠着平时积累的信誉和一点小智慧,既保住了自家不多的存粮和货物,也没让乡亲们吃亏。“那时候,几袋子粮食可能就是一家人的命。你太爷爷说,咱靳家铺子的东西,来得正,守得住是本事,但要是只顾自己,眼睁睁看着乡亲饿死,那这铺子开着也没滋味。最后,是匀了些出去,但也立了规矩,借的,等年景好了得还,实在还不上,来铺子帮工抵。这叫‘善念’,也是‘务实’,光有善心,没个章法,自己也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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