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午门广场上荡开层层涟漪。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十年前,孙先生将内阁交付于李卿,言‘沉毅可托’。
李卿十年理政,清田亩、继绝学、立新制、抚流民。
朕知孙先生未看错人,朕未看错人,百官未看错人。”
“卿言四憾,朕以为,憾者非败,乃未尽之意。
卿为大明守了十年社稷,朕得以安坐十年,便是卿之功。
此非卿憾,乃朕之幸,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他看向李邦华,抬手虚扶,目光温和得像春日融冰的湖水:
“卿悟一‘信’字,深惬朕怀,朕尝言‘君在法下’,卿以‘信’字注之。
使民信法,则法行。卿所立者,非条文,乃民心。有此一字,卿之内阁,已成矣。”
皇帝说完,侯恂高呼:“太保陈词毕,群辅上台——”
李邦华的内阁有些特别,十年前一起进入内阁的一半人都没能走到最后。
毕自严、袁应泰、孙慎行,早已逝世,当年并肩而立的七人,如今只剩下四人。
台下,顾大章、杨涟、左光斗依次出列,走上云台,在李邦华两侧站定,排成一行。
晨风掀动他们的袍角,四道身影在汉白玉的台面上投下整齐的影子。
四人后退三步,同时整衣冠,动作整齐,袍角掀起,又落下。
然后跪下去,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等,十年之任,今日卸之。所成者,陛下之明、百官之力、将士之血、万民之汗。
所憾者,臣才之拙、时之迫、虑之不周。
然臣等从未敢负陛下所托。今还政于朝,伏惟陛下圣鉴——”
声音苍老而洪亮,像四口古钟同时在晨风中敲响。
朱由校走下御座,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走到李邦华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扶着他直起身。
太子跟随在后,依次扶起其他三人。
“卿既乞骸,朕准之。加太傅衔,赐乘舆入朝,岁致羊酒,如太师故事。
卿归乡之后,朝中事,朕与后继者共担;卿若有所见,仍可上言,朕必亲览。”
李邦华看着皇帝,神情中有崇敬、有释然与宽慰、有沧桑与感念,还有一丝深深的悲憾。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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