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清晨,天蒙蒙亮。
赛尔山南麓的红柳谷地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额敏河的水声在雾中显得格外低沉。
巴图尔珲台吉站在河边,没有穿着甲胄,也没有披着深蓝色饰带的华丽长袍。
他赤裸着右臂,黑布缠头,站在河岸的湿泥上。
晨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拂过他的身影。
不远处,一群身着法衣、法冠的格鲁派僧人正围着一堆火,面东而立。
他们左手摇铃,右手结施无畏印,用藏语低声而快速地念诵着《往生四因》和《中阴救度法》。
铃声在晨雾中清脆地响着,每摇一下,就有一段经文被送进风里。
火堆北面,几个身着左衽白布短袍的掌火武士不断向火中添入酥油、柏枝和一些旧皮甲。
酥油遇火便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柏枝燃烧时腾起一股清冽的松香。
和皮甲焦糊的气味混在一起,在河谷中弥漫开来。
这是一场大型的葬礼,为昨日战死的将士举行的葬礼。
按照瓦剌旧俗,只有贵族和知名勇士才能享用火葬。
其余人皆用天葬,将遗体置于山顶,任由鹰鹫啄食。
但巴图尔珲台吉这次没有区分贵族与平民、台吉与奴隶。
所有战死的人都被抬上了同一堆火。
因为在昨天那场从清晨打到日暮的血战中,能在明军的炮火和排枪面前半步不退。
扛住整整一天猛攻的人,都是勇士,勇士不分出身。
这或许也是明明处于劣势,准噶尔上下仍愿意继续跟随他的原因。
诵经声渐渐低了下去。
骨灰被一捧一捧地收集起来,装进粗陶罐中,或者制成擦擦(小泥佛)。
然后由阵亡者的亲属和同伴带走。
一个少年来到巴图尔珲台吉面前,双手递上一套皮甲。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个头不到巴图尔台吉肩膀,脸型瘦削,眉骨很高。
他是僧格,巴图尔珲台吉的第四子,“阿爸,都结束了。”
巴图尔珲台吉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接过皮甲但没有立刻穿上。
这是他最看重的一个儿子,勇敢但不莽撞,重视亲族关系。
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僧格,记住这一天。
撤退,并不意味着失败。不去反思为什么撤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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