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沙洲卫,敦煌故城。
卯时刚过,祁连山巅的雪线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城墙外,疏勒河的融水正沿着新修的渠道汩汩流淌。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沙土与草芽混在一起的气息,那是戈壁上春天独有的味道。
风还是有的,但从西边卷过来时,已不带多少沙了。
经过十余年的植树固沙,敦煌城外那些新栽的胡杨和红柳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在晨风里摇着细碎的叶子。
沙洲城西,三万步骑大军已然集结。
但见旗分五色,兵列八方,刀枪密布如林,战马嘶鸣若雷。
偶尔有飞鸟试图从阵列上空掠过,却被那股肃杀之气惊得陡然转向,仓皇遁去。
三通鼓毕,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无任何声响。
阵门开处,四十七岁的关西经略陈奇瑜,身着斗牛服,头戴忠靖冠,缓步登上誓师坛。
身后中军官达鼎、兵备道鹿善继,分别手捧尚方剑与经略关防印。
登坛之后,陈奇瑜先焚香三拜,随即转过身来,面向台下那片铺展开去的赤色方阵。
“将士们!”
他的声音被卡在下巴处的集音罩收集。
再经过特制的六合传声筒,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士卒的耳中。
“一百一十三年前,嘉靖三年,大明关闭嘉峪关,废弃沙州、罕东、赤斤诸卫。
我汉家将士,退守关内。
敦煌、瓜州、哈密,汉唐经营数百年的西域故土,尽数弃于风沙之外。
自此之后,河西走廊以西,再无汉家旌旗。驼铃绝响于沙碛,燧烽熄灭于天山。”
校场上上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三万人的阵列鸦雀无声。
“闭关的一百二十三年间,那些回回教的黑山、白山两派。
以宗教、夷语、蛮俗,不断侵蚀关外土地,使道路不通、大明礼教不存。
然朝中但有言及关西者,皆曰‘守嘉峪关足矣’,‘西域无用,徒耗国帑’。
更有痴人说梦者认为大明闭关,诸番必乱,届时可开关重新羁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但现在它回来了,你们脚下踩着的,是汉代的敦煌郡,是唐代的沙州治所。
你们面前那条河,叫疏勒河,汉唐将士饮马的地方,玄奘西行经过的地方。”
“本官奉旨经略关西,十年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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