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京师宣武门外。
南堂在一片灰扑扑的胡同里格外扎眼。
它的外墙是地道的京师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甚至还立了一对不大不小的石狮子。
从外面看,和京城里任何一座像样的官宦宅邸没什么区别。
可一跨过门槛,里头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门厅的墙壁刷得雪白,天花板上的藻井被改成了一幅油彩壁画,画的是圣母亲子像。
圣母的衣袍用了一种极正的靛蓝色,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空气中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乳香气味,和门外胡同里那股子溽暑的尘土味儿泾渭分明。
葡萄牙新任大使多明戈斯·德·门东萨坐在二楼书房的胡桃木桌前。
他只穿一件亚麻衬衣,领口敞着,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被印度洋的太阳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北京的夏天比他预想的要难熬得多,不是果阿那种湿漉漉的热,而是一种极其干燥的热。
毛孔张开了却出不来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燥的。
但此刻让他烦躁的却不是天气,而是手里正捏着的一份《新税则施行条令》。
这是几个在北方做木材生意的葡萄牙商人送来的。
随文书还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措辞却极为郑重,大意是:
大使阁下,请您务必仔细研读这份条令,它对我们在明国的生意影响极大。
门东萨已经看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赞叹,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和大明国互通使馆,真是我们的幸运,这份税则太好、太详细了。
国王陛下的破产,一半是因为战争,一半就是因为税法的问题。
并不是我们国家不够富裕,商人不够赚钱。”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一股热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啦翻了一页。
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瓦连绵的北京城,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具体的景物上。
“我们的税基太单一了,税收全都压在里斯本的海关上面。
里斯本以外的波尔图、科英布拉、埃武拉,一点活力都没有。
而海关的收入又高度依赖香料、黄金和糖。
一旦印度果阿和巴西到里斯本的航线被封锁,财政就要崩溃。
这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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