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叶尼塞斯克木堡很平静。
没有炮击,没有喊杀声。
河面上的明军战船泊在下游,桅杆上的日月旗在风里抖动。
东岸的营地升起炊烟,灰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被风吹散。
哥萨克们却更紧张了。
胡佳科夫从督军府出来,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咚,一步两级。
他登上西面城头的时候,气息还没喘匀。
东面、西面、南面,三个方向的明军都在挖堑壕。
堑壕从明军营地的胸墙后面伸出来,像三条灰褐色的蛇,贴着地面,往木堡方向爬。
不是直直地对准木堡,而是偏一个角度,斜着往前延伸。
铁锹入土的声音传过来,铲子扬起的土落在胸墙上,夯实,再堆高。
胡佳科夫的手按在垛口上,木头是湿的,掌心按上去,潮气往骨头里渗。
这种挖堑壕的战法他知道,欧洲人叫它“渐进式围攻法”。
瑞典人用,荷兰人用,丹麦人用,哈布斯堡王朝也用。
现在,这种战法在这片哥萨克肆意纵横了十年的冰原上,被土著使用了出来。
以现在叶尼塞斯克的形势,补给水路断绝,这种战法几乎无解。
“所有火炮调整仰角!”胡佳科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曲射他们的后方阵地!干扰他们!快!”
城头上的炮手们动起来,撬棍插进炮尾的木楔,用力往下压,炮口缓缓抬起来。
角度最大的一门长炮,炮口几乎指向半空。
装填手把火药包塞进炮膛,用推杆压实,再填入实心弹,炮手把火绳凑近点火孔。
轰。轰。轰。
三发炮弹从炮台上打出去,炮身往后一震,固定绳索绷紧,发出吱呀的响声。
炮弹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越过正在挖掘的堑壕,落在明军营地前方。
一发砸在空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一发落在一座土垒旁边,弹跳了一下,滚进壕沟里。
还有一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一声闷响。
堑壕里的明军士兵没有抬头,铁锹还在动,土还在堆。
有人弯腰跑过连接壕,怀里抱着砍伐的木头,堆在拐弯处的土垒上用于加固。
没有人慌乱,甚至没有人往炮弹落下的方向看一眼。
格里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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