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散了以后，办公室里剩下的声音只有墙上时钟的嘀嗒和窗外远处的风声。
林东坐在桌后面，没动。
赵四走的时候带的那股子劲还留在空气里，门框上还有他按过的指印，潮的。
图纸还摊着。
他把图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了一个字：饲，右边写了一个字：虾。
饲料，虾。
两个字之间那条竖线，就是所有人没看清楚的东西。
正大在打什么仗？打饲料仗，免费试用，长期锁客，品牌背书，价格碾压，这套组合拳在华南打了十年，打趴了二十多家地方饲料厂，这套打法的逻辑是什么？逻辑是饲料是终局，谁的饲料卖得多谁就赢了，市场份额就是终点。
周正也是这么想的，三个月打趴东渔，昌邑的饲料市场归正大。
但是。
饲料是终局吗？
养殖户买饲料干什么？喂虾。
喂虾干什么？养大了卖。
卖给谁？
这三个字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养殖户最大的痛点不是饲料贵不贵，是虾养出来以后卖给谁、卖多少钱，昌邑这片养殖区，二十来户，虾养出来以后要么卖给当地的水产批发商，价格低，周期长，回款慢，赊账是常事，碰上行情不好的时候批发商还会压价，一斤压个两三毛，养殖户敢不卖吗？不卖虾就烂在塘里，要么就自己拉到济南青岛的市场上零售，租个摊位，起早贪黑地守着，辛苦不说，价格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要跟本地的虾贩子抢位置，一斤虾从塘口到批发市场，中间被层层扒皮，到养殖户手上能剩三块钱的利润就不错了。
这就是昌邑养殖户的现状，饲料便宜一毛两毛，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不是根本，根本是虾卖不上价。
但是。
如果有人能帮他们把虾卖到日本呢？
日本市场的冻虾进口价，FOB价格按品质和规格不同，折合人民币在每斤八到十二块之间，21/25规格的最贵，能到十二块，26/30的便宜一点，八九块，扣掉加工成本、冷链运输、出口关税和陈老板的百分之十三佣金，养殖户的虾从塘口到出口价的中间利润空间比卖给本地批发商大了至少一倍。
一倍。
一斤虾多赚三四块钱，一个塘一年出多少斤虾？
这个数字不用林东去跟养殖户算，养殖户自己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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