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没有马上去找老孙。
他把工艺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从书架最上面的格子里拿下来一样东西。
一张地图，不是什么精印的好图，是县新华书店买的那种折叠式中国地图，两毛钱一张，纸很薄，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他展开了一半，铺在桌上，用搪瓷杯和铅笔盒分别压住两个角。
山东半岛在地图的右上方，像一只伸进黄海里的拳头。
他的手指从滨海的位置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移。
潍坊，昌邑，手指停了。
昌邑在半岛的北侧，莱州湾的西南角，靠海，地图上只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点，旁边印着两个字。
他的手指压在那个圆点上，指腹贴着纸面，没动。
靠海，有港口条件，往东走是青岛，青岛有大港，有外贸公司，有检测机构，往北过了莱州湾，渤海海峡，再过去就是辽东半岛，那边也有港口，但远了。
往东北方向，隔着黄海，是日本。
这条线他上辈子太熟了，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山东半岛的冻虾仁出口几乎全走这条线，从青岛港装柜，走釜山中转或者直航横滨、三崎，后来利丰、万达、獐子岛这些大厂起来了，把渠道做成了流水线，但1984年这条线上还是空的。
空的意思是没人做。
也意味着谁先做谁吃肉。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圆点看了一会儿。
昌邑。
赵四和李强正在那里，赵四在跟姜海东的三件套较劲，一单没开，李强在旅社里翻他的笔记本，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圆点在林东的棋盘上意味着什么。
林东把手指从地图上拿开，折好地图，放回书架上。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外面天阴了。
前两天还有太阳，今天云厚，灰白色的，压得很低，风从东边来，比昨天又凉了一点，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往饲料厂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经过食堂。
食堂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刷锅，水泼在铁锅上哗哗响，门口放着两个泡沫箱，箱盖上压着砖头，风吹不开，他看了一眼，没停，继续走。
经过工人宿舍的时候闻到了煤烟味，有人在烧炉子，烟从窗户缝里飘出来，灰色的，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他想起来上辈子冬天也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他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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