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放下酒杯，抹了一下嘴。
赵四问的那句"你觉得我们东渔怎么样"还挂在空气里，桌上那盏灯泡的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酒红色。
他想了一下，不是在犹豫说不说，是在想怎么说。
"养虾有一套，饲料也扎实，这我服。"
赵四拈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你们那个水质检测的，每天测弧菌，这在整个山东我估计都找不出第二家，饲料厂的设备选型也不错，佐竹的机器，产能匹配三百户，不大不小刚好，说明有人规划过，不是乱搞的，低温料那件事我也看了，半天调出新配方，说明技术上有底子。"
赵四继续嚼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但……"
李强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已经见底了，最后一口带着杯底的渣，他咽了下去。
"但全中国会养虾的多了，广东有，福建有，海南也有，山东这边少一些，但不是没有，你们养得好，别人也能养得好，你们饲料做得扎实，过两年正大回来了，泰国人的饲料技术比你们高多少你知道吗？养殖和饲料这两块，你做得再好，也就是在起跑线上站稳了，跑得快不快不看这个。"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真正值钱的是从虾塘到餐桌，你把虾养出来了，然后呢？活虾拉到市场上卖，一斤几块钱，碰到行情不好还得降价，中间商来收，压你的价，你没有议价权，因为活虾不等人，今天不卖明天就死了，你一年辛苦到头，挣的是看天吃饭的辛苦钱。"
赵四的嚼动慢了下来。
"但如果你有加工，有冷链，有出口呢？活虾进了加工厂，变成冻虾仁，一斤的价格翻三倍，装进冷库，零下二十五度，放半年都不坏，你不着急卖了，你有了定价权，再往上走一步，出口，出到日本，出到东南亚，一吨的FOB价是国内批发价的五倍，从虾塘到日本人的餐桌，中间差了十倍的利润。"
他抬头看了赵四一眼。
"加工、冷链、出口，这才是命根子，你们东渔现在说白了就是个养殖大户，离正经的水产企业还差一大截。"
赵四拈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没嚼，含着。
李强的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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